索嵐
第五章

它一直在呼喚我,日以繼夜持續對著我招手…

伊瑞斯亞,人們口中的禁忌之地,一片由年代久遠的老樹所組成的大森林,傳說中,森林深處存在著可以直達天際的神木,這片森林具有靈性,它會主動吸引著路過的旅人,而被它所媚惑的旅行者們,便會盲目的前往森林,並且在裡面迷失自我。

到了夜晚,這片森林的氣氛變得更為詭異,一大片樹林散發出一股陰森的氣氛,謠傳,森林裡的樹木到了夜晚會幻化為人、有人說,森林裡住著愛捉弄人的樹精,但這一切在常人眼裡只是子虛烏有。不過,這片神秘的禁地裡,確實存在著一群不為人所知的種族。

索嵐在艾蜜兒高原上往西前進著,禁忌森林就在他不遠的北方,他得不斷承受森林給他的無形壓迫感,不知為何,縱使索嵐在怎麼想遠離它,它總是莫名會出現在索嵐視野邊緣的一角上,像是永遠甩脫不了它似的。艾蜜兒高原上人煙稀少,只有偶爾會路過些遊牧民族的部落,絕大多數的夜裡,索嵐都是獨自一人與馬兒露宿野外,靠著捕捉來的野味填飽肚子,為了這次的長途旅行準備的菸草也漸漸用完,日子開始變得無聊乏味。

一樣的日子不斷地重複,這趟旅程就像是永遠也走不完似的。


幾個禮拜過去了,伊瑞斯亞森林終於不再向西蔓延,周圍的景象開始有了些改變,樹葉被染紅,天氣也更為涼爽,一條通往歐利亞鎮的道路終於出現在眼前。說起歐利亞鎮,多年以前,神父們為了使朝聖的路方便些,從歐利亞鎮開闢了一條直通北方聖地的寬廣大路,從那時候起,歐利亞鎮就成了那些來自南方的朝聖者們,在要前往北路途中必經的一個補給站。

索嵐騎著一匹黑馬慢慢步入了歐利亞,過了這個城鎮以後,以後的路途幾乎不會有任何可以補充日常用品的城鎮,所以這裡聚滿了商人、小販。很多來自各地要前往法瑞恩的人們,都會在此招募車隊及同行的夥伴,索嵐的計畫便是扮成朝聖者,並加入其中一批人裡,如此一來,前往法瑞恩就變得輕鬆許多。

許多天沒有好好梳洗一番的索嵐,打算養精蓄銳後再繼續前進。

大街盡頭,索嵐尋了一家滿樸素的旅店走了過去,門口的招牌上掛著「微笑旅人」四個大字。

櫃檯前站著一個中年男子,原本黃褐色的頭髮已有少部分化成雪白,壯碩的身材似乎與他的職業有些不搭,他就是旅館的主人。

「奧菲爾,好久不見你來歐利亞了,近來可過得得好?」熱情的旅館主人彷彿看見熟人似的叫住了索嵐。

「的確是好久不見,喬。」索嵐友善地回應著,原來他們早是舊識,他繼續說著:「唉,這年頭生意可真難做,不然我怎麼會長途跋涉來這麼遠的地方?從亞克達一路走過來,可好不容易找得一個可以歇一歇的地方了。」

喬笑了笑,喚來一名店員看店,自己領著索嵐走入角落的一扇門,門內是一座通往地底的樓梯,他們下了樓,繞過一處迴廊,來到一個頗為華麗的高貴房間,地面鋪著淡紫色的絨毛地毯,牆上掛滿著一些有關騎士對決、遠古傳說和奇幻生物的壁畫,房間中央有著一張方形長桌,上面早放滿令人垂涎三尺的豐盛佳餚。

「過了這麼多年,你這些愚蠢的習慣還是沒變。」索嵐不以為然地說。

「呵呵,賺來的錢,不找地方花花,怎對得起自己呢?」喬開朗的笑著。

不等喬開口,飢餓的索嵐已經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。

「哼,你這個從難民營逃出來的傢伙。」喬嘲弄著索嵐,他繼續接下去說著,「你大概是在封鎖國界前逃出來的幸運兒吧,艾莉絲平原一役,你可聽說了沒?」

「你又不是不知道艾蜜兒高原這個鳥不生蛋的爛地方,我想我大概浪費了一個月多的時間在那裡打獵露營,陪小動物們玩耍,兩國間的戰事我又從何得知?」索嵐一邊咬著手中的肉串一邊反駁著。

「呵呵呵,這倒也是,好一個索嵐小子,每次都為出任務做那麼大的犧牲。」喬不經意地說著,也不小心道出了索嵐的真名。

「聽好,在這裡,我是商人奧菲爾,不是殺手索嵐,要是你這老毛病再不改,有一天我會要了你的老命。」索嵐瞪了喬一下,反射性地轉頭環顧四周。

「你這是在懷疑我房間的隔音嗎?還有,想拿我這條老命,可沒那麼輕鬆呢。」喬瞇起了眼珠,露出了邪惡的笑容。

「夠了,你應該快點告訴我一些有關兩國之間的事,而不是在這跟我瞎扯,運氣好的話,我明天就要動身前往法瑞恩,這件事你還得幫我打點打點。」對於兩國間的戰事,索嵐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。

「就說你事業可搞得真大,從亞克達橫越整個大陸到法瑞恩,哼哼…」只見索嵐開始顯的不耐煩,喬立即停下了詭異的笑聲,切回正題。

從喬的口中,索嵐得知這一個月裡兩國間發生的一些事情,亞克達揮軍西征,許多住在薩伊那斯邊界的居民紛紛逃了出來,北方的歐利亞也成了許多難民的暫時收容所。在艾莉絲平原上,亞克達教皇親自領軍與薩伊那斯的軍隊相互較量,這一場仗打下來,亞克達損失的騎兵、戰士可說是不計其數,而薩伊那斯方面更是悲慘,參戰的人竟無一倖免,全成了教會騎士的刀下亡魂。

在那場驚天動地的戰爭後,亞克達大軍勢如破竹,一路進攻且屢戰屢勝,經由最後一批來到歐利亞的商隊口中得知,亞克達的大軍正以驚人的速度,朝薩伊那斯的首都寇里恩城逼近,並且也已經開始準備相關的攻城措施。

翌日清晨,索嵐為了適應北方的惡劣天氣,換上一件長袖的披風式外衣,戴上一頂兜帽,一身的白色使他看起來更有朝聖者的架式,在喬的建議下,加入了一支二十人組成的朝聖商隊。

太陽還未完全露臉,一行人便整裝出發,上了朝聖者之路,離開了歐利亞,整支隊伍嚴格上說不上是個朝聖團,除了一名女信徒外,其他幾乎都是要去做生意的商人。

一路上,大家顯得十分沉默,索嵐策馬來到了那唯一的女信徒身旁,他仔細打量著這名女子,她身上披著一件女用羊毛大衣,金色的頭髮塞進大衣領口,頭上著白色的高紗頭飾,雪白的肌膚與碧藍的雙眼在覆面薄紗內若隱若現,站直時應該與索嵐的胸膛平高。

「女士,在下是來自亞克達的奧菲爾,不知可有這個榮幸與妳聊聊?」索嵐禮貌性地試探。

「娣兒˙愛米瑞,那是我的名字,你叫我娣兒就行了。我來自艾迪亞,那是在薩伊那斯西方的一個小國。」她清脆的聲音讓索嵐直覺反應,眼前面對的或許只是個十六、七歲的妙齡少女罷了。

「艾迪亞?我對那裡並不是很了解。」

「我還在想說像你們這種四處奔波的商人們哪裡都去過呢。」娣兒有些失望地說著。

就算是博大精深的智者,也有遇到難題的時候,不是嗎?」索嵐笑著反問。

娣兒同意地點點頭。

「年紀輕輕便獨自一人身處異鄉,為了參見自己所信仰的神?」索嵐疑惑地問道。

「我是個罪人…為了贖罪…」娣兒的聲音明顯地帶有些顫抖與哀怨。

「但妳看起來不像,一個年輕女孩會犯下什麼滔天大罪?我不相信。」索嵐難以置信地問道。

「你不需要相信…我想,我們還是不要談這個比較好…」娣兒面帶難色地回答著。

「妳真的相信有神存在嗎?妳認為祂會洗淨妳過去的污點?」索嵐刻意拉高了嗓音,想看娣兒有何反應。

「我當然相信…難道你不是嗎?難道你的腦子裡只有想著如何賺錢?如何致富?」娣兒略帶批評地回嘴。

「神既不會讓妳飽足三餐,更不會在妳挨餓受凍時伸出援手。」索嵐指出了他的觀點。

「祂並不是為了讓我飽足三餐而存在的,我也不是為了飽足三餐而相信祂。」娣兒不以為然地回答他。

「真特別…」這句話從索嵐嘴裡不經意地脫口而出,在他心裡,卻開始思考著另一個問題,祂為何而存在?

這名少女與眾不同,她不像同年齡的少女般洋溢著熱情與活力,透過那曾薄面紗,索嵐看到了一股令人難以啟齒的詭異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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